“可就在我要对‘德川号’采取行动的时候,你却在我的后方烧了把火。”穆武灵说道,“沈云杉被你杀了,雪瑶也差点死在你手上。而且你居然是根据伊登的指令行事……”说这几个字时,我第一次发觉穆武灵的语调中,有了一丝感情,似乎是强烈的恨意。他随即他的语调又恢复了平静:“……跟着我干吧,否则我有动机,更有办法让你痛苦一辈子。”
我鼻子里“哼”了一声,心里盘算:这伙人的来龙去脉,他们和伊登之间的恩怨,以及他们与这艘“德川号”邮轮的渊源现在大致算是清楚了。“德川号”到底是怎么回事,恐怕这伙人也不清楚。现在我要弄明白的是,在整件事情中,我到底是什么角色。
于是我问道:“就你刚才所提的三个条件,我要问问,你为什么要让我跟你们去豪魂岛?豪魂岛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帮你拿到陈兆峰手上的那本《鬼皮书》,我怎么帮你们?还有《鬼皮书》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你和伊登,还有那个沈云杉都要《鬼皮书》,究竟有几本《鬼皮书》?”
穆武灵冷冷地看着我,一时并没有说话。我觉得,他应该是在想怎么回答我。然而,我很快明白我错了。
没有半点征兆地,穆武灵猛地从位子上“弹”了起来。我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他猛地往旁边一推。
他力气之大远远不是我能够想象的,我一个趔趄就摔倒在墙角,大喊道:“你干什么!”
就在我喊叫的同时,穆武灵猛地抬腿一踢,把一个东西踢出了房间,踢到外面的阳台上。那东西闷响了一声,撞在阳台的墙壁上落在地上。此时,我终于大致看清了这样东西的轮廓——顿时魂飞魄散。
暗青色的卵形金属体,金属体上还有不少沟槽,看上去有些类似菠萝,顶端还有一个引信正在冒着丝丝白烟。
手雷!
我还在发闷,穆武灵已经猛地扑了过来,将他整个身体压了上来。几乎与此同时,我的耳膜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我能感受到,右边耳朵中有一股的液体流了出来——耳膜穿孔了。
但这绝对只是最小的问题,在手雷爆炸前的极短时间里,在昏暗的光线下,我不能精确地分辨出那颗手雷的型号,但大致觉得有点像苏制F1型手雷。
也就是一颗防御型手雷。
防御型手雷与进攻型手雷相比要可怕得多,后者主要靠爆炸后所产生的、大量的高温高压气体杀伤敌人,只要你不是处于除了几个枪口和通气孔就几乎完全密闭的碉堡里,这种手雷的杀伤力和杀伤范围就比较有限。而前者会产生大量的破片,在一个极大的范围内都有致命杀伤力。一般而言,防御型手雷适合在敌军进攻时,本方士兵躲在战壕和工事中使用,一扔完了就隐蔽,免得自己被误炸。
但此时此刻,在手雷爆炸后,我只觉得右半边脸和左前臂有点疼痛,似乎被手雷的破片划伤了。而其他地方并没有感受到异常。穆武灵用自己的身体,把我的要害部位都遮挡起来了。
那他自己呢?
我用力想把他我身上的身体推开,可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不是他太重,是我力气太小。
我只觉得我胸前和肩膀上的衣服不知道为什么湿透了,被一种比较的液体浸。我的脑子只觉得“嗡”的一声,更加用力地去推穆武灵的身体。
就在这时,我身上忽然感到一轻——穆武灵自己用力,从我的身体上划落,面朝下躺到了一旁。
我立刻站了起来。手雷的爆炸使得房间里有几个地方燃起了火焰,火光照耀下,我看到穆武灵的背上有几处伤口,但似乎并不致命——不过在他的颈部,能够清晰地看到一块手雷的破片插在那里,鲜血正从那里汩汩流出。
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先将手雷踢出去,使得手雷爆炸时,我们和手雷之间有一张被焊死在地面上的床作为屏障,这时候我们两个定然已经是血肉模糊地死在这里了。但即便如此,穆武灵的伤势也是极为沉重的,我看他这流血的架势,似乎是伤到颈动脉了。
就在这时,穆武灵自己做了一件让我十分骇异的事情。
他右手反着伸出,在自己的颈部一阵摸索,突然抓住了那块破片。
我还没来得及惊呼“住手!”他就已经把破片给硬生生拔了出来。
鲜血立刻从破片下的伤口处喷射而出。
他竟然连叫唤都没有叫唤一声。
我发疯般冲上去,死命捂住他颈部的伤口,用力将他的伤口并拢。起先似乎并没有什么用,鲜血竟然直接喷到了我的脸上。
但很快,他的血似乎渐渐止住了。起先是从喷射状出血,变成涌出状,再后面就是缓缓地流淌而出。
但我发现,他的呼吸声也越来越弱,最终他竟然不再动弹了。
“穆武灵!穆武灵!”我重重地推推他的肩膀,他却一言不发。我探他的鼻息——已经没有气息。
我满身是血颓然靠在墙上,心里还在惊骇这个大海盗头子就这么死在我眼前,猛然间我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件阳台房外黑影一闪,有一个人的从上面一层蹬进了这个阳台。这人整个的、瘦削的身子随即钻入阳台,双手一放,双脚就踩在阳台的地上,随后他跨过阳台上的玻璃门,走了进来。
“大厌头,你没死?命大啊!”
是“大狙”。
随即,又有四个人从上面一层的阳台上翻了进来。一个是“泥鳅”,最后一个是伊登。其余两个也都是老面孔——伊登的手下。
“大狙”看到穆武灵的尸体,“嘎嘎”怪笑了两声,伸腿狠命踢了两下:“塞任木,拿老子当诱饵杀老子的兄弟?还不是被老子做掉!”说着把斜背在身后的AK12拿下来,就对准了穆武灵的脑袋。
我大吼道:“他已经死了,你干吗!”说着,用身体挡在穆武灵的尸体前。
“大狙”“嘿”了一声,看向一旁的伊登,目光中似乎在说:“要不要把这个人一起做掉?”
伊登冷冷地道:“龟仙人你让开,这姓穆的坏人有点儿邪门的。虽然已经死了,不过不爆他的头,然后把头割下来,我总是怕怕的睡不好。”
我厉声道:“我不让!你开枪啊!”
其实,当时我对伊登这伙人已经可以说是失望透顶了。他们和穆武灵之间的恩怨对我而言还有很多不可解的谜团,是非曲直我也没资格评判。但刚才他们为了杀穆武灵,从窗户外往里面扔手雷,连我的命也根本不顾。反倒是穆武灵为了保护我而丧命。现在我明白了,这帮娃娃兵海盗看上去年纪小,可是不但心黑手辣而且几乎没有底线。伊登一直把我耍得团团转,我一再低声下气地听其摆布,然而我的一切让步并没有什么卵用。她不会讲什么信用,我即便按照她的意思做,她利用完了我还是会把我弄死,至少是像对待垃圾一样把我扔在一旁。我和她之间的所有约定,包括见到那12个亲朋好友,她也几乎不会遵守。
更何况,穆武灵刚才说,那十二个人此时已经不在伊登手上。
此刻,我宁可相信已经死掉的穆武灵。
伊登微微一笑:“别以为我不敢,更别以为我舍不得。”接着,她一使眼色,两个手下冲上来,架着我就走。
“大狙”端着AK12就打开了房门,可他刚开门,忽然大叫一声“塞任木”,就关上了门。随即只听“突突突”的枪声响起,木质门上居然出现了一个弹孔,表面油漆下淡黄色的木屑飞了出来。
门外有人大叫:“穆老大!穆老大!”
是赵祺的声音。
与此同时,只听“泥鳅”大喝道:“当心!”拉着伊登躲到房间里大床的后面,只听“啪啪”两声,两颗子弹打进了床边的墙壁。
我看到,外面阳台上,一个窈窕的、穿着运动紧身衣的身影从上面倒挂下半个身体,两个手各举一把手枪对准了伊登藏身的地方。
是小妖,也就是姚雪瑶。
刹那间,枪声大作起来。
“大狙”根本不会蜷缩在室内,他把房门打开,不时探出身去一阵扫射;可以看到火亮的、笔直的弹道不时从门口飞过,有两个还直接飞进门来,击中另一边的墙壁。
而另一边,小妖以及另外几个穆武灵的手下,时不时会采取“倒挂金钟”的杂技姿势,从上面一层倒挂到这一层的阳台,探出半个身子对里面射击。伊登和“泥鳅”用枪还击,另外两个则一边帮助伊登、“泥鳅”反击,一边看押着我。
我至始至终双眼没有离开过穆武灵。
他就这么死了?对于一个颈动脉破损的人来说,这出血量不算大呀?而且这点出血量应该不会致命吧?不是说人体失去三分之一的血液才会毙命吗?
可穆武灵的确毫无声息地、脸色煞白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忽然间一声枪响过后,我听到一声闷哼。眼前一红、一热——居然是一股鲜血直接喷到了我的眼睛里。随即我就看到伊登手下的一个海盗崽子躺倒在了我的面前——半个头颅被子弹炸开了花。
就在这个海盗崽子附近的伊登、“泥鳅”等人悲呼一声:“敏登!”那边的“大狙”见状,也立刻红了眼珠子。但他没有说半句话,而是面容扭曲、表情狰狞地从腰间的武装带上拿起一枚手雷——这回我看清楚了,的确是苏制F1手雷,又叫菠萝手雷、柠檬手雷。
只见“大狙”熟练地拉掉手雷上的引线,又过了大约2秒钟,然后狠命地甩了出去。
F1手雷的引信爆炸时间为4秒钟,于是2秒钟后,只听外面“轰”的一声巨响,地面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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