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武灵把我引到水面上方,好好吸了几口气。他一边踩着水,一边给小妖控水。所幸小妖窒息时间不长,过了一会儿就缓过这口气来。
他将那柄M9军用匕首交到小妖手上,淡淡地说道:“待会儿都跟着我,小妖,你用匕首去扎那个东西,扎深些,然后抓住刀柄千万不要松手。我也会抱住它……”说到这里,他又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到时候你就抱住我,一定要抱住。”
我还不太明白他说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穆武灵就已经一头扎进了水里。小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跟了下去。我自然也只随在后潜了下去。
我本以为穆武灵会游向整个剧院的出口——虽然这个出口已经没入了水下,不料他却游向了反向。
我大吃一惊,有心想要阻拦,可潜泳的速度根本及不上穆武灵和小妖。反倒是他俩时不时停下来等我。我很快就意识到,以我的实力,根本就只有跟着穆武灵的份儿,没有任何资格提出质疑。
周围的“海蚯蚓”越来越多,穆武灵不时回过头来示意我和小妖游得快一些,我们三个不时地将一大缕一大缕头发状的“海蚯蚓”甩开或踢开,但一不小心,还是有“海蚯蚓”钻入了我腿上和手臂上的血管里。
我顿时感觉到一阵钻心的麻痒,忍不住就要去挠,但还是忍住了。而且我发现穆武灵游动的方向,居然就是那个中央舞台边演员的出口。
那里此时拥塞了许多尸骸,那样子,就好像许多蟑螂堵塞住了一条管道的管道口。我在水中看到这景象都忍不住反胃惊惧,可穆武灵反而游动得更快了——这个人平时不声不响,关键时刻经常会做惊世骇俗的事情,而且似乎以此为乐。
到了那里,穆武灵开始将这些尸骸从出口处拖出来。小妖也上去帮忙。我想去搭把手,却被穆武灵一把推得老远。
不一会,他们拖出两三具尸体,然后就游入了那个出口处。
扑面而来的是大量的“海蚯蚓”,起先我着实惊慌,如此多的海蚯蚓只要有1钻入我的血管,我肯定会在片刻间就被吸成海中的一具干尸。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觉得四肢刚才被“海蚯蚓”钻入的地方如今似乎更加痒了,看了看手臂和腿上相应的地方,却只见在我血管中蠕动的黑线,如今变得甚至有些油亮起来。
我心头暗惊:“穆武灵这疯子是疯病发作了吗?这里简直就是‘海蚯蚓’的窝了,偏偏往这里钻,这是明摆着作死!”想到这里,我就有心折回去,游向剧场的出口。
我本来就拖在队伍的最尾端,此刻索性一个转身向反向游了过去。哪知游了才几米,衣服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抓住——是小妖。
小妖根本不与我废话,在水里“啪啪”扇了我两个耳光。我勃然大怒就要反击,却被她一脚踹在肚子上,痛得我蜷缩起身子。随即,她就插着我的喉咙向原来的方向游动。
让我吃惊的是,这些“海蚯蚓”似乎在逃避着深渊中的某样东西,因此逆着洋流往外游窜。而且越往里面,“海蚯蚓”越来越稀少了。
很快,我就看到了一缕白光。
对的,就是“地狱妖瞳”的那种白色冷光。
也就在我看到那缕白光的同时,我四肢的麻痒感陡然增加。仔细一看,那些“海蚯蚓”居然纷纷从我的静脉血管中钻了出来,飞快地向另一个方向游窜而去。
我终于意识到,这些“海蚯蚓”害怕的是“地狱妖瞳”放出的冷光——对啊,先前我几次看到,这些“海蚯蚓”被这种白色冷光一晒到,就立刻变得焦枯。
此时,小妖插住我喉咙的手也放开了。穆武灵也放慢了速度,慢慢地想着那缕白光游动过去。
等到接近后我认出来,那缕白光就是刚才把穆武灵拍进水里,被小妖一匕首刺中的“地狱妖瞳”的那根触须。
此刻它躺在那里,不停地颤动,小妖的那一匕首对它而言似乎异常凶狠,疼痛感至今都没有消散。
穆武灵回头对我们比划了一下,小妖点点头,从脚踝中的皮套里抽出那把M9军用匕首,穆武灵自己也从脚踝处抽出一把刀具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穆武灵拔出自己随身的刀具,不由得留意了一下——在此之前,我虽然几次留意到他绑在脚踝上的巨大皮套,但始终没看到他用过里面的刀具。这一看之下,我顿时楞了一下——这把刀实在是太酷太炫太抢眼了。
居然是一把冷钢大狗腿。
这是美国冷钢公司生产的廓尔喀弯刀系列中最通用万能的一把,刀刃弯曲有如一条狗腿,故名“冷钢大狗腿”。这是或探险活动中的利器,自卫、猎杀、挖洞、砍木都能使用。
穆武灵抽出“冷钢大狗腿”后,回头冲着我瞪了一下,那意思再清楚不过:不跟紧些就是死路一条。
三个人悄悄地向触须接近,触须却始终不曾动弹。那些看样子的确是这条触须的“红外线信号接收眼”,被小妖扎瞎后它对外界变化的感知能力基本丧失。
三个人到了距离触须不足半米的地方,此时水流的变动略大,触须似乎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可它刚一动作,穆武灵手上的“冷钢大狗腿”就恶狠狠地扎入了它的身体。30公分长的刀刃完全没入了触须的身体。
与此同时,小妖手上的M9军用匕首也扎了进去。
触须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然后开始地、挣扎。我看到穆武灵把“冷钢大狗腿”扎入触须之时,本打算立刻窜过去抱住他的腰。哪知这触须在刹那间就在距离的疼痛中向一边撇了开去,带动着穆武灵的身体也在刹那间从我的眼前消失了。
非但如此,触须在挣扎中在海水中搅动起剧烈的潮流,而我本来就有些无力,被这股潮流一冲,整个身体在水中开始打转。转了几下,加上屏息导致的缺氧,我居然连上下左右都分不清了。触须不停地在我面前飞快地扫过,每一次我都试图找到穆武灵,抓住他,但每次我都失败了。
渐渐地,我有些绝望了,我觉得自己就要死在这里,而且是以我最惧怕的一种方式死去——在水中窒息。
就在我在惊慌以及缺氧所导致的痛苦中就要失去理智,开始发疯般地胡乱挣扎之际,我的右胳膊猛然间被人狠命抓住。我还没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整个身体就猛地向一边被猛甩了过去。
我在水中被猛甩了几下,头晕脑胀,但心里却踏实了一些:应该是穆武灵或者小妖抓住了我,使得我随着他们一道被这条巨型的触须地甩来甩去。
就这样被狠狠甩了几下,我随即就发现触须的运动方式有所变化了:它似乎不再左右上下挣扎式地转圈,而是开始向回缩了:它现在做的是直线动作。
直到这时,我才看清楚抓住我胳膊的是穆武灵。他右手握着已经扎入触须的“冷钢大狗腿”的刀柄,左手攥着我的胳膊,看得出非常吃力,因为我能清晰地看到他胸前和胳膊上的肌肉都鼓胀了出来,连脸上的肌肉都扭结着。在距离他几米开外,小妖手中握着M9军用匕首的刀柄,M9的刀刃长度只有18公分多一些,而且刀身形状比较平直,容易从触须的伤口中脱出,因此小妖左手死命握着刀柄,右胳膊挽着触须上的一个凸起,双眼紧闭,任由狂暴的水流将她的头发冲散、紧贴在白皙的面部。
我们就好像趴在一辆高速行驶中的火车顶部,只不过两旁飞速倒退的风景太过可怕:破碎的船体、成群漂浮的尸骸还有那些如头发丝一样的“海蚯蚓”。更让人觉得诧异的是,这触须带我们所经历的地方,有些是新“德川号”的,有些是老“德川号”的。
正当我看得头晕目眩之际,猛地觉得穆武灵在用力捏我的胳膊。我顺着他的目光向前一看,心顿时就抽紧了。
前面是一面厚厚的金属板,上面有一个巨大的破口,触须就是从这个破口伸进来的,如今它正在迅速抽缩回去。
破口与触须之间有一定的缝隙,但看上去很小,如果我们继续附着在触须上,就有可能撞在金属板上。
穆武灵狠命地把我往触须上一甩,我也会意,死命抱住一个突起物,身体紧贴在触须身上。而穆武灵和小妖也不约而同地紧贴住触须,我们心中祈祷:金属板破口与触须之间的缝隙能够容我们通过……
说时迟那时快,触须带着我们就来到了那个金属板破口前,我觉得自己就好像趴在火车顶部通过一条隧道,一不小心就会被隧道上端的石壁,或隧道里上边突起的石头砸碎脑袋。
随即,我只觉得眼前一黑,进入了“隧道”。这“隧道”很短,大概只有几十毫米,也就是船体钢板的厚度,我很快便通过了。
我觉得自己完好无损,不由得大喜,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身体与触须贴得也不那么紧了——这差一点就的命。
我忘记了,大型船舶的底部往往是双层、甚至三层钢板的加强结构。也就是说一层钢板(内底板)后还连着一层。
于是,就在我身体略微拱起的一刹那,第二层钢板(船底外板)破口处的一个尖锐突起毫不客气地在我耳根处划开一道口子。一阵剧痛让我几乎就要松手。随即,我只觉得背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钢板上不平滑之处与我的背部皮肤发生了剧烈摩擦。
我连忙拼命紧贴触须,这才好受了些——差一点我背部的皮肤就被整块蹭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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