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知道,这下麻烦了,而且麻烦大了。原先他们以为劫持的最多是一艘中型邮轮,甚至小型邮轮,运气好的话不会引起外界太多关注。可现在他们要下手的,居然是如此巨大的邮轮:上面的乘客应该会有数千人。如果他们劫持了这艘邮轮,引发的后果就必然是:一、全球舆论关注;二、各国政府,尤其是那个“世界警察”出手;三,他们将遭到清剿,要么被杀光,要么被送到监狱里关押一辈子。
尽管如此,“南海公司”的有些“职员”为了钱依旧跃跃欲试,但也有很多人开始犹豫了。赵祺第一个跳出来,大骂姚铁汉:“你这是把哥儿几个往死路上推啊!”很多人也随声附和。一时间几十个海盗在“螳螂号”的甲板上分成两伙,互相推搡起来。要知道,他们都是拿着冲锋枪、手雷这样的武器互相推搡的,随时有演变成火并的可能。
就在“螳螂号”上一片大乱之际,“德川号”渐渐开远了。
与此同时,一阵尖利的声音传入了“螳螂号”上所有人的耳中,随之一阵亮光掠过了渔船的上空。过了大概2分钟,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远处传来一阵耀眼的火光。
刚才还在剑拔弩张的一干海盗瞬间安静下来,在甲板上四处闪烁的灯光中面面相觑。
“‘地狱火’导弹的威力,大家见识一下。”就在这时,伊登的声音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站在一堆柳条箱上的伊登身上。她扬了扬手上的卫星电话,说道:“各位哥哥叔叔伯伯,既然收了我老板的钱,就请按照计划行事。否则的话……大家都应该知道‘掠食者’无人机能够挂载两枚‘地狱火’导弹,刚才发射掉一枚,下一枚就会砸到大家头上。”
海盗们没人做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将信将疑。这些海盗中很多人不知道“掠食者”、“地狱火”是什么玩意儿,但“无人机”、“导弹”这两个词语的意思总是懂的。他们不大相信,面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居然能够调动这么尖端的武器。有两个平日里恶狠惯了的海盗,当即就打算扑上去将伊登扔进大海喂鱼。
此时,穆武灵开始说话了。
“大家别乱来,无人机就在那儿。”说着,他指了指黑暗的天空。海盗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一个正在“螳螂号”左舷外几百米处上空盘旋的光点。穆武灵继续说道:“刚才爆炸的,的确是一枚导弹。”
他的声调十分平静,却让海盗们冷汗直流。所有人都恶狠狠地瞪着已经脸色煞白的姚铁汉,因为正是他使得所有人陷入了目前的险境。
但此时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在伊登一双凌厉的眼睛注视下,海盗们开始讨论怎么分工。
根据穆武灵的分配,海盗被分成两波,一波由他自己和赵祺领着,留在“螳螂号”上接应;另一波则由姚铁汉领着,乘坐“崽子船”登上“德川号”作案。至于伊登,她就留在“螳螂号”上,随时向她的同伙汇报情况,如果发现苗头不对,她就会让同伙遥控无人机发射导弹击沉这艘远洋渔船。
大约在深夜1100,“螳螂号”再度追上了“德川号”,渔船上的吊艇机将三艘快艇吊了下去,每艘快艇上都有5个海盗。
夜色中,三艘快艇迅速接近“德川号”,艇上15名海盗连同行动指挥姚铁汉在内,全部戴着连通对讲机的耳机,保持互相之间,以及与后方“螳螂号”上同伙的联系。这种对讲机属于质量极高的专业对讲机,信号有效距离超过15公里。
姚铁汉等15名海盗所带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起先显示一切正常。他们采取了最疯狂的行动方式——没有截停邮轮,而是直接把小艇靠上去,让小艇的速度和邮轮一致,保持两者间的相对静止状态,然后开始用飞虎爪勾住邮轮甲板的舷墙,向上攀爬。
这种操作方式无疑风险极高,操纵小艇的人一个不慎,向上攀爬的海盗就可能摔到海里,甚至于被邮轮或者小艇碾压、撞死。但这15名海盗中的12名居然都成功地爬上了邮轮,而剩下的3个都是负责驾驶小艇的。他们操纵着小艇回到“螳螂号”旁边,随着小艇被“螳螂号”上的吊艇机吊上“螳螂号”,只等姚铁汉等人得手后再去接应。
上了邮轮后,姚铁汉等12个人一直没有说话,对讲机里只传来他们的喘息声,偶尔会有姚铁汉轻轻的命令声。“螳螂号”上的穆武灵等人都知道,按照“标准操作程序”,姚铁汉等人上邮轮后应该是先控制船长室,把船上的AIS以及SSAS警报系统控制起来,然后就可以嚣张地用枪把所有人逼到甲板上,这样就大功告成,可以劫持着邮轮驶向任何地方了。在得手之前,他们要保持安静,不能打草惊蛇。
大约过了5分钟左右,穆武灵忽然听到对讲机里传来了姚铁汉一个手下的自言自语。
“这艘邮轮里怎么几乎看不到人啊?”
一开始穆武灵这边的人还没有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头,但很快他们发现问题比他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过了2分钟左右,只听对讲机里传来姚铁汉的声音:“你们两个从背后摸过去,把他们两个抓回来,审审,他妈的这艘船到底……”后面是一阵噪音。又过了会儿,对讲机里传来了姚铁汉断断续续的、低沉的骂声:“……废物……怎么把人杀了……妈的,日本人……这图案……怎么那么怪……”
这时,另一个海盗忽然对着对讲机说道:“穆老大,我们在船上杀了两个日本人,都穿着防弹背心,防弹背心上都有一个很奇怪的图案……好像一个两层的、四四方方的宝塔……”
穆武灵的故事说到这里,我心里头猛地想到一个雇佣兵公司的名字——根来安保株式会社。
关心军事的人对黑水保安公司应该不会陌生,这家全球闻名的雇佣兵公司为美国政府做一些无法让军队大张旗鼓去做的事情,事情如果出了岔子捅出篓子来,也可以让这家私人公司为政府背黑锅。在著名的伊拉克“虐囚门事件”曝光后,黑水公司遭到了全球舆论,尤其是美国国内舆论的强烈谴责,被迫日益转向低调。
之后我在军迷圈子里,和网上的一些论坛中一直看到一种比较耸人听闻的说法:美国政府在“虐囚门事件”后,觉得其国内的这种雇佣兵公司也容易出问题:黑水公司的创始人都是海豹突击队退役队员,舆论很容易就会认为这家公司的后台就是美国军方甚至美国政府。于是美国政府开始在其“小伙伴国家”里扶植一些雇佣兵公司,代替黑水公司的角色——而日本的根来安保株式会社就是其中之一。这样一来,原先让黑水公司做的一部分“脏活”可以让这些外国雇佣兵公司代劳,出了事情至少美国国内舆论不会把矛头对准政府——至于国际舆论的抨击声,只要不影响美国国内选民,白宫的政客们可以当耳旁风。
根来安保株式会社的成员,很多都是前自卫队中的特种部队成员,可谓兵强马壮。而且其名字——“根来”也大有来头。
“根来”是位于日本和歌山县那贺郡岩出町的一座寺庙。在日本战国时期(14671615年),以此为基地的僧兵集团——“根来众”是日本历史上最为著名的雇佣兵部队,曾试图暗杀战国枭雄织田信长等人,后来被丰臣秀吉剿灭。
根来安保株式会社成立后,为美国政府做了许多诸如秘密押运恐怖分子,暗杀反美恐怖分子、保障各地美国使馆的事情。但由于行事极其低调,因此正规媒体中还没有对这家公司进行报道的。
另一点值得指出的就是,根来安保株式会社的公司标识,就是日本战国时期“根来寺”的外观——一个两层的、四四方方的宝塔。
从穆武灵所说的故事来看,这家雇佣兵公司不但真的存在,而且其人员还曾经出现在“德川号”这艘巨型邮轮上。这无疑是一件十分怪异的事情。我的第一反应是,这艘邮轮上当时或许并没有游客,这也是那个海盗会说:“这艘邮轮里怎么几乎看不到人”的原因。当时这艘邮轮可能是被征用了,或许正在押运什么对于美国政府而言十分重要的东西或者人物,而且美国政府不想让外界知道他们拥有这种东西,甚至于都不想让别人知道这样东西的存在。
而穆武灵接下来的叙述,让我明白我的上述猜测八九不离十。
穆武灵也好,姚铁汉也好,都不知道所谓“根来安保株式会社”的故事。他们只知道,这艘邮轮上看不到游客,却有身穿防弹衣、手持MP5冲锋枪的武装人员,而且都是黄种人。
在穆武灵和所有“南海公司”的海盗的眼睛里,姚铁汉一贯行事谨慎,如果发现情况超出自己的预期,就会立刻收手。哪知那时的姚铁汉却突然性情大变,明知邮轮上可能有更多这样的武装人员,仍然坚持继续行动,劫持邮轮。
在穆武灵看来,姚铁汉如此表现,只能有一个解释:他有什么把柄落在伊登的手上,或者伊登背后的那个集团绑架了姚铁汉的亲人,以此威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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